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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阳人杰羊春秋:羊公碑尚在,德业耀春秋 二维码

时间:2021-03-26|来源:时代中国网|编辑:周秋连

编者按:

羊春秋这个名字,对大多数邵阳人来说是陌生的。作为同乡晚辈,我也是前几年才从我的初中老师周进军先生那里得知,他是我们邵东皇帝岭羊家冲(今属简家陇镇)人,曾任湘潭大学中文系主任、教授,是享誉中国文史学界的文史学家、诗人和韵文专家。后来又听“邵东通”张飞华讲,羊先生解放前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湘中二支队(司令员是尹如圭),任第七大队政工员,是一位老革命。因有这段履历,他离休后享受副军级待遇。这一说法,我后来从羊松衡先生(羊春秋先生的亲侄儿,武汉理工大学教授)写的一篇回忆文章中得到证实。

 

为致敬乡贤,编者特刊发中山大学教授李克和先生的这篇文章,让大家全面了解羊先生的事迹,尤其是他治学育人的风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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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作者:李克和   

转自《湘潭大学》公众号

恩师羊春秋教授与病魔搏斗了7年,于2000年12月13日下午5时溘然长逝。

羊春秋教授是著名的文史专家,生前主盟中国韵文学会,担任全国散曲研究会理事长。在传统韵文特别是散曲研究方面有着杰出的贡献。其《散曲通论》第一次以30余万字的专著对散曲缘起、体制、声律、章句、辞采、作家、流派进行系统而透辟的论述,是散曲研究史上最全面、系统的一部著作。他近60年学术生涯,著述等身,诗文题咏遍布华夏,大江南北公认他是“学界诗人,诗界学人”。在他逝世之际,北京大学、浙江大学、中山大学等著名高校的同行学者都为诗坛学界少一“泰斗高哲”,“曲学研究失去引路先贤”而深感悲痛。

我第一次领略羊公的风采是在本科二年级。尽管我们77级进大学不久就知道,羊春秋老师是中文系最有名的教授之一,但是他只带研究生,并不给本科生上课。当时为77级本科讲授古代文学的是羊先生的弟子汤孝纯老师,以讲课精辟、生动而深受同学欢迎。一天临下课之际,他突然宣布:“下一次课讲《离骚》,因为文约义远,古奥难懂,依注串讲,又不免枯燥,所以特别请了羊春秋教授来讲。”从而引起全班同学的欢呼,翘首以待。

羊公来给我们上课的那一天,大家早早就来到了教室,其他班级的同学,一些研究生及青年教师也闻讯赶来旁听。令人诧异的是,羊先生登上讲台,两手空空,既无课本,亦无教案,只拿起一支粉笔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。不仅《离骚》原文背诵如流,一字不差,而且历代学者对《离骚》的评价也如数家珍,甚至就某句、某字的争议,从汉人到清人有哪些不同解释亦都脱口而出,信手书来。同学们一个个目瞪口呆,不时发出啧啧惊叹。一篇《离骚》足足讲了四周,同学们的笔记也记了厚厚一本。与此同时,宿舍里自然而然地开始了背诵《离骚》的比赛。不久,同舍同学大都能背诵了。

此后,早晚背书成了寝室同学的习惯。到大学毕业之际,记忆力最好的刘柯已经能将《古文观止》从头至尾背诵出来。朱东润主编《历代文学作品选》中的唐诗宋词,大部分同学都能倒背如流了。当我从羊师攻读研究生时,他照例开出一份背诵书目,我告诉他,这些篇章我们几乎都已经背诵过了,并将背书的原委道出。先生听罢哈哈大笑:“想不到我那几节课竟有如此效果!77级同学真不简单!”他当时笑得那么开怀,笑声中饱含着“孺子可教”的快慰和意想不到的兴奋。其实,被羊先生无意间感化的又何止77级同学呢。武汉大学博士生导师、著名美学家陈望衡教授是羊先生在湖南师大时的学生,数年前过佛山时也曾与我谈及,他写文章只打腹稿不写草稿的习惯就是从羊先生那里学来的。“春风化雨万千桃李承恩露,秋水明眸百十篇章启俊才”,王德亚先生这幅挽联确实道出了羊春秋教授的风范和影响。

从羊师攻读研究生的3年是我学业上进步最快、收获最大的时期。先生带研究生既粗放又细致,既宽松又严格。他对学生很少直呼姓名,对年龄小一点的就去姓称名,年龄稍大一点的就称“老陈”、“老章”之类,使人觉得十分亲切。在培养方式上也颇多独特之处。他并不斤斤于课时,而特别重视传统学术的基本功。

文字学、训诂学、音韵学、目录学、校勘学、版本学都是入门的必修课。有的还是请外校的专家来讲的。他多次声明不看重分数,而这些课程的考试却亲自监考,亲自阅卷,以确保学生能找到治学的门径,掌握学术的基本功。这对于我后来的古籍整理研究大有帮助,90年代初我校点整理的《开元占经》和《白话解说术数精华》相继出版,很大程度上得力于这些课程的学习。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的《古籍简报》就此发了消息,中山大学博士生导师、著名古文献专家陈永正教授专门致函说:“原来你是出自于羊春秋先生门下,怪不得能将《开元占经》整理出来。”羊先生本人长于诗词,特别是散曲创作方面,有“当代仅此一人”之誉。因此他特别重视研究生的古文训练。他经常说,研究与创作是相辅相成的,要有一定的实践,才能更深入地理解和研究古代文学。因此我们的专业课中就有“诗词创作”,由彭靖(岩石)先生主讲。

彭先生是著名词人,我们的习作由彭先生批改,优秀之作则呈羊师过目,我不止一次看到两位先生一起谈笑风生地评论学生的习作。彭先生曾颇为得意地谈到:“古代文学研究生能写一点旧体诗词,堪称湘大的办学特色。”不仅如此,羊师还要求研究生练习用文言文写作,甚至用骈文写作。起初,一篇千字文往往要花上一周时间,羊师则一字一句加以批改。不久,遣词造句都有显著的进步,写作速度也大大加快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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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春秋教授和夫人

 

中共中央开展整党之际,羊公以此命题要我写了一篇策论,呈卷后被密加圈点,予以肯定。如今,羊、彭二公都已作古,我依然保留着20多年前这些习作,当年老师批改圈点的墨迹虽已陈旧,却依然是那么亲切、那么熟悉,重新展读,不觉怆然泪下。羊师带研究生还非常重视学术交流。先生常说:“学术最忌囿于门户,近亲繁殖。”他总是努力设法扩大学生的视野,一方面请著名学者来校讲课,例如郭晋稀、卞孝萱、石声淮等教授都曾为我们授业;另一方面则让研究生走出去,到兄弟院校访学,例如我们的专业课古代小说研究、古代小说理论、古代戏曲研究就是在湖北大学完成的,我们还曾在湖南师大马积高教授门下求学。这种教学模式对于吸取各家之长、优化知识结构确实是大有裨益的。

羊春秋教授对学生充满爱心,尤其体现在奖掖后学、保护青年上。他重视学术研究,总是鼓励学生潜心学术,对学生的每一篇文章都仔细阅读、认真修改,对优秀论文总是积极推荐。1985年,我写了研究生期间的第一篇论文《元杂剧〈看钱奴〉之我见》,冒昧地将它寄给《光明日报·文学遗产》,责任编辑史美圣先生很快就复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,对文章给予充分肯定,同时又指出论文长达7000余字,报纸容量有限,最长不宜超过3000言。建议加以压缩,若无法压缩则转给杂志社处理。当我表示很难削去大半文字时,羊师马上将文稿连同史先生的信一起交给湘大学报。论文发表后,不仅人大复印资料《戏曲研究》全文转载,中国社科院文研所《中国文学研究年鉴》也作了评介。

1986年年初,经先生精心指导的学位论文《论古代曲论中的模糊思辨》脱稿,先生将它推荐给《中国社会科学》,并在一次讲座上,对论文给予高度评价。由于《中国社会科学》是国家权威刊物,作为一个硕士研究生,我并没抱什么希望。一天傍晚,我听见先生在宿舍下面高声叫我的名字,探头望去,先生马上嚷了起来:“好消息,好消息,《中国社会科学》来信了。”我奔下楼,刚刚接过信,先生又迫不及待地自己念了起来,好像生怕我看不明白。我很少听到先生如此激动的声音,也很少看到先生如此高兴。同时还喃喃自语:“我相信自己的眼力,我看文章是不会走眼的。”我清楚地知道,先生自己每年都有大作问世,但他从来没有如此兴奋,这是因为他把学生的成就看得更为重要更加宝贵啊!转眼20多年过去,这一切都历历在目,仿佛就在昨天。

1989年,我离开湘大,南下广东,与先生见面的时间少了。每次相见,先生总是询问:“最近在读什么书?研究什么?”他那关切的问语和殷勤的期待,对我是无形的鞭策,成了终生奋斗的动力。即使是他患病之时,还为我的3部书稿写了序言。看到他病魔缠身,精力日衰,我实在不忍心打搅他,而羊师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,总是嘱咐说:“有什么成果,一定要先给我看看。一看到你的书稿,我的精神顿时就好了,先睹为快嘛!”对其他研究生也是如此,即使是病入膏肓、手不能执笔之际,他仍然在病榻上,为我的师兄、五邑大学章继光教授的新著《陈白沙诗学论稿》口授了序言。羊师为学生确实是耗尽了心血!

在生命的最后几年,他匆忙而又从容。当他身罹绝症、自知时日无多后,更加拼命工作,40万言的著作《领略传统学术的魅力》就是在病中写就的,50万言的《春秋文白》更是在行将不起时整理完成。病中出版的著作还有《孔子家语注释》、《迎旭轩韵文辑存》、《唐诗精华评译》等。他希望尽可能多地将自己的学术成果传给世人,嘉惠后学。

羊春秋先生对学生政治上的关怀更令人感动。他曾经历经波折,几度沉浮,对极“左”路线深恶痛绝。每当“左”的思潮泛滥,他总是寝食俱废,痛心疾首;凡是学生遭受不公正的待遇,他总是挺身而出,仗义执言。在羊春秋教授告别仪式上,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生,追述羊师10年前对他们的保护,一个个泣不成声。有的因老师奔走陈情而免遭不测,有的虽经磨难,但在以后的求职、提级、调动工作等重大问题上得到先生的有力帮助。恩师的高情大义,已经深深地铭刻在学生的心中。

羊春秋教授一生忧国忧民,即使是病中所吟之诗,全是赤子之怀。或愤于党风不正,“如何上下交征利,但缺为民一片心”;或感于分配不公,“倾斜如此诚堪虑,窃恐神州少凤麟”;或哀叹文风不振,“难见诗歌兼美刺,风人遗响费疑猜”。他最后一次与我长时间通话是2000年台湾大选之时,因为我在佛山能看到香港电视台的直播,他要我随时告诉他最新计票的情况,当他获悉民进党以那么微弱的多数获胜时,非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最后挂断电话。我至今也忘不了那一声长叹!

羊师走了。他像春蚕,吐尽了最后一口丝。他是一座丰碑,道德、文章双璧同举。他留给学生的是无尽的思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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